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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（第2页）

屋内人从沙盘上抬起头来，一身银亮铠甲未卸，脸上还有几道泥灰和血迹混合的脏污痕迹，发冠高高束起，发缝间满是黄沙。面庭饱满中正，黑浓剑眉下一双点星目，眉距窄短，看起来颇有几分凶狠，偏又是兵痞子那副半笑不笑的坏模样：“拿来吧，辛苦。”

小兵连道不敢，双手呈上。

殷桃浸了块白巾帕，正准备给沈靖方擦擦脸，听见声音把帕子往人怀里一丢，施施然抽走纸卷就要打开：“昨儿不是刚来了信，让我看看什么事值得墨兰又差遣呱呱一趟。”

呱呱是沈家认路送信头一名的鸽子，从小就会青蛙叫。

沈靖方从身上捡起巾帕，自己囫囵擦了把脸。殷桃瞄见信边的红色密纹，拧起眉头疙瘩，又把信拍到沈靖方身上。

沈靖方接过信时本未太在意，自他披挂领兵迎击北匈奴以来，家中小厮每三日就从京中传信，只因沈家一应家眷都安置在天子脚下，京城局势风云诡谲，少帝又阴晴不定，不得不防。他展开密信，掏出瓶辣子水抹了抹纸背面，青竹、殷桃都探了脑袋凑过来看。

只见上书：“或构陷老爷谋逆，速请示下。”

殷桃忙把纸扔进火炉子点着了，周围火苗“簌”地一下冒起老高，血盆大口一样吃光了灰烬。

青竹觑着将军脸色不好，一时间没了底。按说沈父头些年早早交了兵马大将军的官，只剩个威武公的爵位吃俸禄，每日最爱菜园子浇水。一门不出二将，沈小将军也是从百户开始打匈奴尸山血海爬上来的。这些年来父子俩没少自削权柄上表忠心，朝里大臣也不多来往，乃是当朝武将龟缩第一人，人送沈父诨号“龟壳将军”，不应当怀什么谋反的心思，少帝心里定是门清的。可偏有人把火燎到沈家身上，这不是上赶着给皇帝送把柄吗？

这事如何决断，全凭天子要整治谁。若要收拾这诬告的，便定他个“残害忠良，挑拨党争”的欺君之罪；如若不然，要拉沈家下马，这……

沈靖方捏了捏眉心，示下？少帝若是信了，沈家一族已然押进刑部大牢候审了；若是没信，也是被圈禁在沈宅重兵把守的，他哪来的神通还能示下？呱呱怕是刚飞进沈家大院就被射没头了。

沈家有几个私卫隐姓埋名在京城开了个酒馆，他提起笔来，吩咐送信到掌柜的那边，先打听打听现下少帝如何处置族人，能否从中斡旋几分，沈父年纪大了受不得寒苦。信刚写一半，就听见有中官在营帐外捏着嗓喊一声：“圣旨到”

沈靖方心里一突，这眼看着跟匈奴的仗要打赢了，小皇帝不至于如此黑白不分吧？

帐子撩开，走进来的竟然是御前秉笔太监廖弧禄。这人名字念着颇似葫芦，体态圆融好似弥勒相。廖福禄眼睛一扫，正好看见了躲在青竹怀里的呱呱，白胖的脸上一双眼睛笑没了缝：“呱呱赶路竟是比我这个老奴才快啦！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木匣子，取出里面的明黄色卷轴：“还请小将军屏退左右，此为陛下亲笔密旨，命老奴日夜兼程送来楼兰，安小将军心的。”

众人纷纷退出去，沈靖方跪地接过密旨，先看向最后几行字：“……着虎贲卫戍守沈宅，行一月禁足令，以待明辨实情……于京盼卿凯旋。”

沈靖方叩谢圣恩，心想小皇帝这是要保沈家了，那这仗就必须得赢。

本来也不会输。